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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 第二章 奴梅拉入口)

    1

    新市街,北港——

    我混在人群中,一步一步往船埠靠近。

    人声嘈杂。

    要抵达骑士团总部——只有渡海前往属岛一途。

    我不能因为黑甲军团的战斗员在港边监视,就不走这条路。

    我藏身在人群中往前行,不让人发现。

    目前还没看到黑甲武士的踪影。

    许多行人往码头的方向走去。四处都立有「属岛渡船处,请往这边走」的看板,几名渡船业者争相招揽船客。这么多人都要搭船去属岛吗?

    好惊人的交通量。

    在北港除了大型远洋船停靠的主码头外,还有供渡轮启航和停靠用的区域。

    中央大路的终点,是停靠着许多双体小型货船的港口。

    一阵海潮的臭味送入鼻端。通往码头的大路两旁,都是贩售生猛海鲜的海产店,店头的冰块上摆满了刚捕捞上岸的龙虾、紫贝、牡蛎。由于雨势转强,人们都不走车道,改沿着海产店的屋檐走向登船处。

    店员招揽顾客的声音此起彼落,既拥挤又嘈杂,正好适合身穿巡礼服的我藏身。

    明明已经入夜,却还是人潮汹涌。这也许和下雨有点关系,料理店的屋檐下挤满了人,阻挡了前方的视线。

    与迪奥迪特的领地相比,这里也太热闹了吧。

    我小心翼翼地注意周遭的动静,缓缓前进,猛然一个念头闪过脑中——

    在乡下的领地里,入夜后,没有要事的人都会回到家中。公民们维修农具,领民们则是做副业赚外快。但这里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这里的人们在太阳下山后,仍理所当然地来到街上,逛街购物、到料理店里用餐。

    这就是所谓的「经济发展」吗?

    后来我才知道,这么多人来到康恩,不是为了游玩,而是前来谋职。

    当时我虽然恢复了巡礼者的打扮,满脑子想的仍是阿曼迪·沙薛领地的事。

    不光是农耕和畜牧,要是欧崇常挂在嘴边的「振兴工商业」能顺利进行的话,福特·迪奥迪特也会这么热闹吗?

    想到这里,我突然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领地发展?

    等等,我以为自己是贵族吗?

    我不禁在心中自言自语了起来。

    你看自己现在穿的巡礼服,就像回到你原本的模样。你就适合这副德行,不是吗?

    我如此想着的同时,已随着人潮来到码头登船处的队伍中。

    可搭载三百人的双体客货船已抵达,写着「往属岛」的立牌旁正大排长龙。

    不见黑甲武士的身影,也不见那两名候补生。

    贵族搭乘的是一等舱,所以登船口应该在另一处。也许黑甲军团正在那边加强把守。

    他们可能没料到贵族出身的子爵家公子,会以这身肮脏的打扮,出现在等候上船的乘客队伍中。

    后来我才知道是自己过于天真——

    糟了,我没钱!

    我在排队的同时,想起自己钱包被那群恶少抢走的事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,我就没钱缴胎资了。

    前方敲着钟,码头管理员扯着嗓门大喊「上船」,乘客队伍开始往架向船身的木板上前进。

    怎么办?

    不,没关系。只要上了船,就是我的天下了。我会巧妙地躲在船内,一路前往属岛。

    就在我转换想法,跟着队伍走向船板时——

    前方蓦然出现两名黑甲武士,站在登船口两侧。

    「——!」

    是黑甲军团!

    他们之前躲在哪里?

    两名黑甲武士一左一右包围登船口,手中拿着那张通缉画像,近距离核对走上船板的乘客面貌。

    糟了。

    我放弃登船,掉头就走。

    我走出队伍。

    好险……我先离开队伍,躲在某处观察一阵子吧。

    就在我准备离去时,附近一名注视着队伍行进的年轻男子朝我喊了声「喂」。

    他伸手指着我:「喂,前面那个。你为什么不排队了?」

    这名年轻男子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他看起来像是一般的工人。

    我不予理会,正想就此离开时,他竟随后跟了上来,朝我逼问道:「喂!你为什么不上船?」

    「你别管我。」

    年轻男子想抓住我的肩膀,被我甩开,接着他朗声大叫。

    「战斗员先生!」

    他朝搭船口呼喊。

    「战斗员先生!这里有名可疑的巡礼者。他看到你们之后,就离开队伍了!」

    什么?我没发现有这样的家伙存在。

    一名黑甲武士转头面向我,暗视镜的镜片开始收缩。

    「抓住他!」

    可恶!

    男子伸手想抓住我的衣服,被我避开。我拔腿就跑,在被雨淋湿的码头上逃窜。

    「站住,臭小子!」

    哗啦——

    可恶!

    我在大雨中没命似的奔逃。

    我背对码头,再次冲进巷弄中。背后传来「站住」、「别跑,巡礼小子」的叫声,零乱的脚步声紧迫不放。不是身穿黑甲的战斗员。难道黑甲军团命当地人在一旁监视排队上船的群众?!

    「呼、呼。可恶。」

    水滴打在我脸上。跑步后又开始晕眩,左臂微微渗血。但我绝不能在这里被捕!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哇!」

    我看见堆积如山的空罐挡在巷弄中央,本想一跃而过,却被绊倒,重重跌落地面。

    乓啷!

    「唔!」

    我倒卧地上。受伤的左臂再度受到重击。痛彻心腑……

    完了,身体渐渐不听使唤了。

    我皱紧眉头,好不容易才站起身,这时背后追兵的叫声已步步近逼。

    「在那里!」

    「这笔赏金是我的!」

    背后传来一大群人的脚步声,急追而至。

    身后有多名追兵。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

    我拖着脚,想逃离这条巷弄。定睛一看,前方是一条大路。只要想办法逃进人潮……

    但就在我来到大路时,双脚同时打结缠在一起。我被赶上的四名男子一把揪住,拖进巷弄里。

    「浑小子!」

    「明明是个巡礼者,这么不知好歹。害我们费一大番工夫。」

    「修理他一顿。让他尝过苦头之后,再送去给战斗员先生。」

    「赏金大家平分。」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我站不起来,无力反抗。

    这时候要是有剑在手的话……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去死吧,臭小子。」

    啪!

    「唔。」

    对方四人群起围殴。他们不断朝我拳打脚踢,还揪住我的衣领,将我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我眼冒金星,被打得整个人往后仰,摇摇晃晃地往后滚向车道上。

    这时——

    叽——

    背后突然传来刹车声,一辆大型车溅起水花,在路上紧急刹车。

    「哇!」我被水花溅了满身,急忙仰身靠向另一侧,滚向车道旁。

    我已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?!

    我以仰躺的姿势抬眼仰望,只见有辆乌黑晶亮的大车停在我面前。那不是马车,是电动车。这时我才明白,我摇摇晃晃地来到车道上,差点被这辆车辗过。

    是征服军吗?不,这不是军用车。车子比刚才基地的还大,车窗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,车身上绘有纹章的图案。而且前后都有骑马的护卫——有身穿红色护胸的私家军随行。是贵族家的专车。

    「小混混,快滚开!」骑在马上的士兵拔出军刀,朗声喝斥,那四名追赶我的男子一哄而散。

    护卫们在大雨中下马,就像看地上的垃圾般俯看着淋成落汤鸡、动也不动的我,一把揪起我的衣领拖向车道旁,不让我挡路。

    「真碍事,闪一边去。」接着再度跨上马背,喝令一声:「出发,赶紧前往码头。」

    大型电动车就此再度启动。

    我躺在路旁无法动弹,以眼角余光望着大型电动车从我头顶驶过。

    绘有纹章、晶亮如镜的车体在雨中行驶。

    贵族家是吧……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候——

    高举旗帜的贵族家专车才刚从我头顶通过,突然发出一阵刹车声,陡然停住。

    ——?

    乌黑晶亮的车辆就此停在大路上,从一旁开启车门,伸出一道收纳式阶梯。

    驾驶神色慌张,快步绕过车身赶来,在大雨中将踏台搁在阶梯下,朝车门递出雨伞。

    有人要下车吗?

    紧接着下个瞬间,在暗色的大雨中开出一朵鲜红的花朵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?

    「大小姐、大小姐!」

    耳畔传来一个声音。好像是名年近半百的男子——这声音有点耳熟。

    「大小姐,您别令老臣为难啊。」

    只见对方对男子的声音置若罔闻,一脚踏在阶梯上,红色洋装的长裙飘然而出。对方一身洋装,在雨中走出车外。

    ——?

    红色的连身洋装、长发飘逸的身影……

    那红色人影毫不理会急忙递出雨伞的驾驶,径自朝我走近。

    「这位先生……」

    对方说道。

    「这位先生,你有没有受伤?」

    「大小姐,您别理他。」

    一旁的护卫插话道。

    「此人是个肮脏的巡礼者。」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你退下。」

    听这个声音,似乎还是个少女,但语气很坚决。

    「是我们的车子撞到人家对吧?」

    「话是这样没错……」

    「退下。」

    那一身艳红洋装的小姐让中年护卫闭上嘴后,也不在乎自己的裙摆是否会弄脏,蹲下身探望倒卧地上的我。

    「大小姐……」

    是名未满二十岁的少女。

    不知如何是好的驾驶与护卫们齐声拦阻,但那一头黑发、身穿红色洋装的少女完全不予理会,低头望着我。

    「——」

    水亮的乌黑双瞳——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?

    这个人是……

    「休艾特小姐,您这么做,老臣实在很为难啊……」一名年近半百的男子随后赶来,一面替她撑伞,一面说道。「啊,您的衣服!渡轮已经在等您了。这样会赶不上晚宴的舞会啊。」

    「没关系。」人称大小姐的那名少女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那位黑发、黑色眼珠的少女,还有那快步奔来,像是总管的中年男子。他们的声音都非常耳熟。

    ——!

    我眨着朦胧的双眼,猛然一惊。这名身穿红色洋装的少女……

    ——公子可否和我共舞呢?

    我脑中浮现几个月前,在入团竞技会前一晚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刚才他说休艾特小姐……

    ——公子可否和我共舞呢?

    「你听得见吗?」

    一头黑发的少女与我说话。

    「我们的车子撞到了你,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我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少女颔首应了句「没关系」。

    「你不用勉强说话。我现在马上找医生来。」

    我记得她长我一岁……在鼓舞晚宴的舞会中,她向我介绍过自己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她的全名是休爱特·索尔·弗尼兹。是公爵家的大小姐。

    但我现在一身巡礼者装扮,倒卧路旁,她为什么要帮助我?

    她看起来不像是因为认出我的身分,才特地帮助我。

    她不可能认出我的。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里多,叫御医过来。」少女转头向那名中年总管下令,威严十足。「请他马上来替这位巡礼者治疗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,大小姐……」

    「马上。」

    「啊……是。属下明白了。」总管行了一礼,返回车内。

    ——?

    我大吃一惊。当时在鼓舞晚宴的大厅里,她在我面前展现的温顺、娇羞,此时一点都看不出来。她使唤随从和下属时的口吻,严厉且不带半点踌躇。

    这就是天生的贵族……

    这位黑发少女休艾特小姐接下来的行动,更令我大吃一惊。

    「糟糕,你流了好多血。」

    休艾特一见我左臂流血,毫不迟疑地执起我的手臂,卷起巡礼服的衣袖,仔细端详伤口。

    只见她秀眉微蹙。

    「得马上止血才行。」

    紧接着,这名少女竟然一把抓住自己的裙摆,撕下白绢内衬,将它缠在手中,缠绷带似的缠在我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「御医在干什么?还不快来!」

    车内传来一个声音应道:「是,小的来了。」

    我吃惊地抬头望着少女,她对我说道:「不过是件洋装而已,没什么。」少女叹了口气,手中动作未停,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。「反正就算参加迎新晚宴的舞会,他还是不会和我共舞。」

    「——?」

    休艾特还没发现我的真实身分,自顾自地说着:「他通过了骑士团测验,眼中一定只有他想做的事和目标,不会考虑结婚的事……啊,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休艾特小姐猛然回神,嫣然一笑。

    「说来真不可思议,巡礼者先生。刚才我从车窗看到你时,觉得你和我喜欢的人有几分神似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这时,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手捧着皮包,一面拭汗一面跑来。似乎是医生。

    「御医,请立刻替这位先生治疗。他流血了。请给他止血药和醒神药——对了,你有药效不错的营养针对吧?」

    「大、大小姐!」

    那名微胖的中年男子闻言,惊讶地仰身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对这种人用那么昂贵的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不理会我的请求是吗?」

    虽然嘴巴上说是请求,其实完全是命令。

    真厉害……像她这种天生的贵族,使唤下属一直都是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吗?

    那名中年医生被休艾特小姐一瞪,马上吓得缩成一团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「小、小的明白了。马上处理。」

    2

    三十分钟后——

    我再度站在可以观察码头情况的大路转角处。

    「——」

    弗尼兹家包下一艘渡轮,正要前往属岛。休艾约小姐似乎要前去参加今晚在骑士团预备学校迎新晚宴的舞会。

    我得知此事后,努力思索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搭她的船。

    就向她表明身分,请她让我搭便船吧——只有这个方法可行了。瞧我这副肮脏的模样,若是说出「我就是子爵家公子」,一般人应该不会相信才对。但如果是她的话……

    然而,当公爵家的御医开始替我治疗后,休艾特小姐便在总管的催促下回到车厢内。担任护卫的骑兵把守在车门外,似乎是怕小姐一时兴起出手援助的这名巡礼者少年,会对小姐有逾越之举。

    「我要道谢……」我想告诉医师,我要当面向小姐道谢。

    「别说话。」医师紧盯着针筒,对我说道。「接下来我要进行局部麻醉。你手臂会暂时麻痹,无法说话,但这是为了缝合伤口。」

    中年医师就像在说给一个没知识的人听一般,对我说了一句「这是为了疗伤」,就叫来一名护卫按住我,朝我手臂扎了一针。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

    「喂,别动。不要随便乱动哦。」

    正当我觉得疼痛时,上臂旋即感到麻痹,果真如医师所言,不只手不能动,连嘴巴都不能张了。

    之前我和艾尔康家战斗时,也曾在野战医院见识过打针这种治疗技术,所以并不吃惊。之前努沙,库洛「输血」时,我就会亲眼目睹针刺进他手臂。但亲自挨针,这倒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我上半身麻痹,无法动弹。在伤口缝合结束前,麻痹会持续一阵子。

    我手不能动,口不能言,医师迅速替我做完治疗、打了一针像是营养剂的补给品后,就收拾皮包回到车内。接着护卫给了我一套干的衣服,并对我说:「这是我家小姐的好意。你收下吧。」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

    让我见小姐一面。我想这么说,但有口难言。

    「在麻醉消退前,你就在那里躺着吧。」

    他们将我留在大路旁的屋檐下,费尼兹家电动车在前后骑兵的护卫下,匆匆忙忙地离去。总管说过,渡轮在等着他们。他们想必是要赶往码头。

    别、别走……

    我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车队离去。

    我在屋檐下待了一会儿,上半身的感觉慢慢恢复。

    我将麻痹未退的手臂套进刚得到的这件衣服袖口(好像是骑兵护卫的衣服)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我跟在车队后面,朝码头走去。

    麻醉消退后,我的身体状况急速恢复。

    意识比之前清楚许多,左臂的伤口已彻底缝合,只觉得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体内微微发热,我明白自己体力正在恢复。想必是那营养剂的缘故。那里头到底是什么成分?医师一面打针还一面发牢骚:「这可是昂贵的北方人参啊。像你这种身分的人根本就不配用。」

    已不再步履蹒跚的我,从大路的转角处窥望码头的动静。

    在数艘定期渡轮后面,有一艘插着三角旗、体型小巧的中型客货船。一旁停着一辆黑色电动车。

    是弗尼兹家的船。

    看来还没出发,可是——

    可恶……我不禁暗自咒骂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黑甲军团拥有多大的权力。但我想他们就算再怎么耀武扬威,应该也不敢对公爵家包下的渡轮乘客逐一检查吧?

    我望向码头,发现他们确实没拿着通缉画像对走上船板的人逐一核对,但黑甲武士们持枪在那艘插着旗帜的中型客货船前站成一排,不断以暗视镜巡视四周。

    真的是滴水不漏啊。

    那名总管站在登船口旁,向一名像是队长的黑甲武士说了些话。也许是向他抗议,抱怨这样子派兵把守,有失礼数。

    这样我就没办法靠近那艘船了。

    但其他定期渡轮我也一样上不了。各个登船口都有两名黑甲武士把守,逐一核对乘客的面貌。

    难道我就没办法渡海前往属岛?不管怎样,就算游泳我也要去……

    游泳……

    对了,游泳也是个办法。

    我灵光一闪。如果搭船行不通,就只能游泳了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还是初春时节。虽然水平线上看得见岛影,但要横越这座海峡恐怕没那么容易。况且我也不熟悉海流的状况。

    但要是能搭船前往属岛附近的话……

    没错——只要能到那座海峡就行了。

    我在脑中想像整座岛的配置。从这座北港离港的船只,一定会先经过主岛与属岛之间的海峡。就算不是开往属岛,也只要在离对岸最近的地方跃人海中就行了。

    「——!」

    正当我如此思忖时,右手边一座与开往属岛的船埠紧邻的码头,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
    某个东西映入我眼中。

    那艘船是?

    一旁的码头,有两艘船尾载着起重机的灰色船只。那不是客货船。两艘灰色的中型船靠在码头边,上面载满了货物。一旁架着登船用的船板,有一群男子排成一列。

    那是某种作业船吗?

    去看看吧。

    我体内某个声音说道。

    去看看,也许能找出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我转身背对开往属岛的船埠,快步跑向与它相邻的小码头。

    「来喔,有深夜特别津贴哦!」

    当啷、当啷——码头上,一名满脸胡子的大汉背对着暗灰色的船体,频频摇响手中的铃铛。

    「还剩三个名额哦——只剩三个!要做的工作,是修补旧市街海边城寨的外墙。因为是深夜的海上作业,所以工资很高。来,快上船喔。」

    从事海上作业的作业船?

    难道是在招募作业员?

    修补城寨外墙吗?

    我在脑中描绘之前从上空看到的人工岛形状。原来如此,因为康恩原本就是个朝海面突出的城寨,所以遭到浪潮侵蚀的外墙,时常需要修补。

    各种模样的男人排成一列,踩着缓慢的步伐走向船板。

    不断摇着铃铛的男子,身旁立了一面看板写着「深夜海上作业,征求日薪作业员」。

    原来是招募打零工的作业员。

    他们要搭船前往作业,趁夜修补被浪潮侵蚀的外墙。

    「快来哦,有特别津贴哦。」

    只要坐上它,就能出海了……

    我再次观察登船口的情形。前来应征的人有老有少,但没有一个穿着整齐的人,这些穿着各种不同服装的男子们排成一列,陆续走上船板。

    只要排队,就会被雇用是吗?

    作业船的码头烧着柴火,供人取暖,一大批前来谋职的男子蹲坐地上,倚着栅栏。尽管响着铃铛,不断喊着「还剩三人」,但似乎有很多人不想做这份工作,也不排队,就坐在码头前方。

    要是被雇用,就能上船——

    好,上吧!

    我下定决心,走过作业船码头中央,排在队伍最后头。

    这时——

    「年轻人。」

    一名身穿工人衣,蹲在附近的白发男子以沙哑的声音叫我。

    起初我并未发现他在叫我。身穿工人衣的男子反复叫着,好像有话想对排在队伍中的我说。

    「你……在叫我吗?」

    「没错,年轻人。你欠人家很多钱吗?」

    「咦?」

    他到底想问什么?

    我回望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如果不是,最好别坐这艘船。」

    身穿工人衣的男子,悄声地警告我。

    「那个脸上有道伤疤的人是人力仲介贩。替他做事的人,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——?」

    听他这么说,我定睛一看,发现那名不断招揽工人的男子,布满黑胡的脸上果真有一道刀疤。

    「又来一位了。只剩最后两位。」

    当啷、当啷。

    「这话怎么说?」

    「这里有很多流浪汉。排队的都是那些人。当地一些老经验的海上作业员,就算有特别津贴,也不会想坐他的船。」满头白发的男子,朝那艘灰色船只使了个眼色。「你看起来不像流浪汉。也许是我多管闲事,但还是劝你别坐那艘船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?」

    这名工人到底想说什么?

    「为什么当地的人不坐这艘船。」

    「因为有问题。听说那艘船并不是去修理城寨外墙,而是开往其他地方。」

    「谢……谢谢你的告知。」

    那名工人好心地告诉我这件事——虽然工资颇高,但这艘船似乎有问题。可是我非出海不可。它开往何方一点都不重要。反正我会在途中跳海。

    「作业船出港、作业船出港。」

    十五分钟后,船尾戴着超重机的作业船在大雨中拔锚,驶离码头。两艘船排成纵列,缓缓驶出北港。

    我搭乘的这艘灰色船只,船身印有「巴拉库拉霸」的船名,中央的烟囱不断冒出黑烟。似乎是以煤炭运作的内燃机关动力船。

    哗啦哗啦——

    船首在黑色的海面上破浪而行,扬起阵阵雪白的浪花。此刻的我以打零工的海上作业员身分上船,根本无心观看船外的景致。

    「所有作业员现在全部进入船舱内。在抵达工地之前,都得待在里面。待会儿会提供宵夜。」

    脸上有道伤疤的黑胡男子向搭船的作业员们下达命令。

    眼看海峡对岸的属岛黑影在大雨中缓缓靠近,我当然不想走进船舱内。但那名满脸胡子的人力仲介贩不断吆喝着「所有人到船舱去」,我只好暂且顺从。

    巴拉库拉霸号的船舱没有窗户,里头走进了将近五十名男子,从船员手中接过硬邦邦的面包和杯汤。

    看来果真如码头上那名工人所言,受雇上船的这些男人,都是刚流浪到康恩求职的人。各种年纪籼服装的人彼此互不相识,坐在地上也不交谈,默默地吃着宵夜。

    「——」

    我没有食欲,搁下面包,仰望船舱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嗡嗡——机关声透过墙壁传来。这不是帆船,速度应该非常快才对。

    我坐在地上,感觉着船身随浪起伏。现在应该已到海峡中央了吧。

    一想到这里,我就坐立不安,从一群疲惫地蹲坐的男人当中站起身,走向船舱的大门。

    我得看准接近属岛的时机,跃入海中……

    只要游向属岛,向护树骑士团总部的人问路就行了。黑甲军团的人总不会在骑士团总部的地盘四处走动吧……不,希望真是如此。

    在康恩,骑士团与耶兹公爵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权力关系呢?

    我一面思忖,一面转动船舱铁门的把手,但门把好紧,一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搞什么……是门锁卡住了吗?

    但我试了好几次,还是打不开门。

    「什么嘛,竟然锁住了!」

    竟然把我们锁在里面?

    ※  ※  ※

    那一夜——

    我在机缘巧合下接受打零工作业员的招募,混进海上作业的船只出港。

    要躲过黑甲军团抵达属岛,除了在前往海峡时从船上跃入海中,朝岛影游去以外,别无他法。

    我得赶往护树骑士团总部,告诉他们这个消息,请他们想办法解救与我同期的那名少女骑士比安。虽然不知道她跃往界梯树的哪个「界」,但可以确定的是,负责第七奴梅拉入口「再控制实验」的耶兹公爵打算见死不救。

    现在分秒必争。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别……别开玩笑了!

    若无法打开船舱的门,我就无法跃人海中游到对岸。这么一来,我接受作业员的招募坐上这胎,不就没有意义了吗?!

    若是在抵达工地之前一直被关在这里,一切计划就泡汤了。

    我挥拳敲打船舱出口处的铁门。

    「喂!开门啊,开门!」

    「吵死了。」

    门外传来船员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安静一点!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把我们关在里面?」

    我放声大吼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。再不快点到甲板上跃进海里,这艘船就要驶出海峡了。

    我使劲敲门。感觉背后有多道目光盯着我,但坐在船舱里的男子们还是一样保持沉默,没任何意见。仿佛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。

    「少罗嗉。想领钱的话,就安静一点。」船员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。

    「放我出去……」我佯装晕船。「我觉得很不舒服。」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不行,忍到工地再说。」对方很冷淡地应道。

    「我很不舒服!」我大声地重复道。「我晕船,想吐。」

    这时,门外传来「啐」的一声咒骂,门锁解开,铁门微微开出一道小缝。

    一名年轻的船员以冷漠的表情朝我打量。

    「不准吐,也不准到外面来。想领钱的话,就乖乖听话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?」

    「少罗嗦,这是上头的命令。」船员不耐烦地皱起眉头。「我也不想在船底看守你们这群流浪汉。你给我安分一点,别惹麻烦……唔?!」紧接着下个瞬间,那名船员发出一声惊呼。

    因为我使劲朝那扇半阖的铁门撞去。铁门应声开启,那名船员哇的大叫一声,仰身倒卧。

    我乘机冲向通道。

    ——?!

    我朝亮灯的通道前后观望。通往甲板的出口在哪里?右手边深处有个狭窄的阶梯。

    「是那里吗?」

    我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「喂,站住!别跑!」

    那名船员站起身,在我背后紧追不放,朝我扑来。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我已察觉背后有异。当他一把抓向我时,我反手从肩膀后面握住他的手腕,陡然停步,顺势用背部顶起对手的身体,往前抛出。

    「哇!」船员笔直往前飞去。

    利用对手的冲劲反制,这是我小时候从父亲那儿学来的体术。若能巧妙运用,就算是体格大自己一倍的对手也能随手抛出—当时父亲是这样教导我的。

    那名船员趴倒在通道上,我跨过他的身体,跃向阶梯,往上奔去。

    哗啦哗啦——

    甲板上风强雨急。

    「——!」我以手遮脸。强风迎面吹来,冷彻肌骨。海上也飘着雨。我从指缝中窥望,发现黑色的海面忽而隆起,忽而下沉,船只随之起伏。

    属岛在哪一边?

    我放眼环视。找到了,在右侧!

    如黑色山丘般隆起的波浪降下后,亮着白灯的岛影从前方的水平线上露脸。

    那一定就是属岛。

    距离约一库德以上。

    每当海面扬起大浪,岛影就随之隐没。

    这种天气……

    好大的浪,我紧咬双唇。

    水花溅向我的脸庞,我不禁阖上眼。

    ——不准看,你这个变态!

    比安……

    可恶,现在管不了浪有多大了。

    「上吧!」我睁开眼,往船身旁冲去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眼前突然出现一根像黑色长棍的东西,阻挡我的去路。

    锵!

    「站住!」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枪?!

    当我明白这是枪时,已被黝黑的金属枪口击中腹部,脚底打滑,跌落在甲板上。

    「哇!」我重重打了个滚,一头撞向甲板的器具。

    痛得眼冒金星。

    一名身穿暗茶色战斗服的人立刻以枪口紧抵着我。

    「别动。你擅自离开船舱,想干什么?」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头部腹部的疼痛让我感到晕眩,我抬头望向那身穿战斗服的人影。

    征、征服军的士兵?

    ※  ※  ※

    我从甲板助跑,正欲跃向海面时,一名身穿战斗服的征服军士兵以步枪朝我戳来,阻止了我。

    虽然不是黑甲军团的人,但作业船上怎么会有军人?

    我还来不及诧异,那名士兵的长靴已朝我踢来,我在甲板上又滚了一圈。

    「哇!」

    「喂,迪艾卜商会的人!」那名士兵挥着手,大声朝甲板后方叫唤。

    驾驶室的窗口有人影晃动,刚才那名满脸黑胡子的人力仲介贩,在雨中按着帽子来到甲板。士兵朝他一阵咆哮。

    「看守的人在干什么?有一名作业员跑出船舱了。」

    「对不起。」脸上有道伤疤的人力仲介贩按着帽子朝他行了一礼。「不过,既然都来到海上了,应该没关系了吧。就算没关他们……」

    「不可以。」士兵以紧绷的声音斥责道。「要是作业员们说出『行进的方向不对』这类的话,而引发动乱的话,那可就麻烦了。若是在这一带跳海,以这样的距离还是可以游到岸边。」

    「话是这样没错啦……」

    「一个都不能放走!」

    征服军的士兵在责备人力仲介业者?

    这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我倒在湿淋淋的甲板上,抬头偷瞄他们谈话的模样。

    刚才我被步枪戳中,又挨了一脚,疼痛不已,但还不至于痛到无法站立。我观察四周的动静。

    我移动视线确认过周遭的状况后,发现这艘全长约一百码的中型作业船甲板上,有几名士兵等距持枪而立,头戴战斗用的头盔,监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这是怎么回事?刚才出港时,他们都躲在哪里?

    竟然有这么多士兵……他们为什么坐上这艘船?这艘船究竟是那名人力仲介业者的商会所持有的民间船只,还是军方所有?

    的确,若要修理城寨的外墙,军方有时候也会在一旁监督。

    蓦地,我想到登船前码头上那名工人向我说的话——那艘船并不是去修理城寨外墙。

    可是,这和我没关系。

    我紧晈嘴唇,暗自摇头。

    不管这艘船开往哪里,都和我无关。我要想办法摆脱这群士兵,跃人海中。

    我躺在地上抱着肚子,佯装成痛苦的模样,一面估算准备逃脱。我要趁这名士兵责备业者而放松戒备时,从他们两人当中穿越,然后从船身旁跃入海中。若能顺便拿走一旁救命用的救生圈,自然是更好。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你们这些人力仲介业者到底是干什么吃的?这次的作业员还少两个人呢。」

    「那也没办法啊,当地人已经察觉苗头不对了。最近肯上船的,都是一些三餐不继的流浪汉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人力不足啊。实验统管总部一再催促,问我们新的作业员怎么都还没到。」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赫然传人我耳中的对话,阻止了我的行动。

    那名士官一脸不悦地咕哝道:「真受不了。我每天都挨左荷博士骂,你要不要也试试看。」

    我闻言后,全身一僵。

    他刚才说什么?

    我斜眼偷瞄那两名交谈的男子。

    「我也不想去啊。这次出船,我心里也是百般个不愿意。」满脸黑胡子的人力仲介业者,双手一摊如此说道。「今天傍晚,又有三艘前往『第七奴梅拉入口』的作业船只沉没了。这样很可怕耶。这次搞不好会换我遭殃也说不定。『黑旋风』四处破坏,有人说那是为了转移世人的注意,『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第七奴梅拉入口』,看来这项传言并非空穴来风。」

    「少罗嗦,你给我闭嘴。」士兵脸色一沉。「『黑旋风』这种杂碎,征服军很快就会制伏它!你们只要负责找作业员来就行了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……」人力仲介业者回嘴道。「送去『第七奴梅拉入口』的作业员,没一个活着回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住口!」士兵持枪比向那名满脸黑胡的男子。「你话太多了。」

    这时,士兵的注意力已从躺在甲板上的我移开,这是行动的绝佳时机。但我却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我眼睁睁看着跳海的机会溜走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逃走的时候。

    刚才那名士兵说了什么?

    左荷博士?

    第七奴梅拉入口?

    难道这艘船要前去的地方是……

    就在我大感震惊的时候——

    「啊,原来你在这里。」

    那名年轻的船员放声大喊,朝这里飞奔而来,踩得甲板乓啷作响。

    「臭小子,刚才竟敢耍我。」

    3

    「臭小子!」

    猛然一桶海水泼来,洒了我满脸。

    哗啦——

    「唔。」

    「尝尝这个吧,浑帐!」

    民间作业船巴拉库拉霸号的船员们,似乎非常紧绷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,和他们一样前往相同「目的地」的其他三艘作业船,在作业地点被一架名为「黑旋风」的神秘非法守护骑士击沉。

    被守护骑士从空中袭击,没有武装的作业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。船身在电磁炮的射击下会被轰出一个大洞。就算船上有征服军的士兵,一样无力抵抗。船员们都很担心自己会是下一个遇害者。

    这种恐惧化为暴力显现于外,朝擅自离开船舱的我发泄。

    「浑帐东西!不过是个没饭吃的流浪汉,竟然敢违抗大人的命令!」

    哗啦——

    又是一桶冰冷的海水朝我脸部泼来。

    ※  ※  ※

    那天晚上——

    我混进作业船里,逃离康恩主岛,之所以眼睁睁错过唯一的跳海机会、留在船上,是因为我知道那艘船要前往的「目的地」。

    像是船主的那名人力仲介业者——满脸黑胡的男子——与那名搭便船的征服军士兵在交谈,我在一旁聆听。他们谈到的「目的地」,正是第七奴梅拉入口。

    而且那名士兵提及某位科学家的名字——

    ——我每天都挨左荷博士骂,你要不要也试试看。

    左荷博士。

    我听到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既然这样,这艘船肯定是前往「那里」。

    第七奴梅拉入口系统——座落于康恩外海海底,建造于远古时期的次元传送系统—巨大的海底城寨。

    我搭乘的这艘作业船巴拉库拉霸号,以优渥的工资吸引这些聚集在康恩港口、四处谋职的男子,不断送他们到第七奴梅拉入口充当作业员。听说有其他船只一同前往,且有三艘船被击沉,由此可知,有多艘作业船被军方征用,从事同样的工作。

    然而,每艘船载着五十多名作业员,频繁地送往奴梅拉入口,码头那名工人和人力仲介业者却说「没有一人生还」?这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是真的吗?无奈我无法判定这番话的真假。

    因为那名怒不可抑的船员和其他人联手将我绑在甲板的帆柱上,轮流用海水泼我。

    「浑帐东西!」

    哗啦——

    我一时犹豫,没能纵身跃人海峡中,因而落入之前被我摔向通道的那名船员手中,遭到报复。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

    这是初春的海水。泼向脸部后,我有几秒钟的时间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「够了!」

    那名年轻船员朝我泼了几桶海水后,取出长棍,想殴打绑在帆柱上的我,士兵制止了他。

    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他是我们宝贵的人力,要是抵达那里后没办法工作,你要怎么办?」

    士兵命聚集在甲板上的船员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。

    「所有人回各自的工作岗位上,确认航线,全力注意周遭的动静。」

    后来我才发现,征服军的士兵之所以坐上这艘船,不是怕这些作业员逃跑,而是为了防范船员们不把船开向外海,擅自折返。

    「给我进去,臭小子。」

    我再度全身湿透,被士兵和船员们架着走过狭窄的阶梯,丢进船舱里。

    咚!

    「唔……可恶……」

    那群受雇的男子们不发一语,望着被抛在地上不住呻吟的我,在一旁围观。

    「——」

    当中有一人走近,朝我窥望。

    「喂,你不要紧吧?」

    是一名年约二十岁的青年。

    「喂,我刚才看到士兵的身影。这艘船上除了船员外,还有士兵是吗?」

    「嗯……」

    我首次和一同被关在船舱里的人交谈。

    「这样啊。他们说这艘船是要前往修理主岛的外墙,但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到?」

    这名年约二十岁的青年抬头望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天花板上亮着一盏小灯,这艘船想必是以内燃机关发电。

    甲板上有帆柱,这表示……这艘船大概不是单靠烧炭发动,还备有风帆。但今晚天候恶劣,才靠机关运转。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还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抵达第七奴梅拉入口?到底要怎样才能通往海底的城寨?

    「喂,你反抗船员,有被严刑拷打吗?」男子见我沉默不语,于是向我问道。

    「不,没什么……」

    「有挨士兵揍吗?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我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「这样啊。」男子望着天花板,叹了口气。「士兵是吧……真羡慕他们。」

    「——?」

    「我也想当士兵。」

    「你想当士兵?」

    「没错。难道你不想当吗?」

    「我还好。」

    「你应该还没到投考的年纪吧,所以你才不懂。征服军的士兵很棒耶。只要能加入征服军,就可以坐领高薪,还能住进首都里。衣服、住处都由上级配给,而且身分有保障,很不错吧?」

    「——」

    「成为征服军的士兵,是公民的梦想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,听说得到边境负责警备的工作呢。」

    「比起当公民一辈子耕田,这样强多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为什么不入伍从军?」

    「你说什么傻话啊。」男子面有愠色地说道。「能加入征服军的只有村里士绅的儿子,或是他们的亲戚。就算去参加招考,录取名单也早就内定好了。想到就有气。」

    「原来是这样。」

    「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耶。你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啊?北方大陆吗?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没办法入伍从军,待在家里又只能当一辈子平常百姓。所以我才离乡背井,到首都四处找工作。我不奢求有领民的身分,只要当公民就好了,不过,还真希望能生在更好的人家。」

    「当个平常百姓……」我应道。「也不错啊,至少有家可住。」

    「你说什么?」

    「世上不是有人连家都没有吗?」

    「哦,你是指巡礼者是吧?他们是杂碎,连人都不上。」年轻男子以不层的口吻说道。「我当什么都好,就是不想当巡礼者。他们表面上是到各寺院巡礼膜拜,但搞不好是因为犯罪而亡命天涯,过着向人乞讨的生活。这世上满是这种苟活于世,一点贡献也没有的家伙。公民的生活已经够惨了,他们却连公民还不如。根本就烂透了。」

    「——」这番话真恶毒。

    我年幼时的痛苦记忆再度浮现,我不禁伸手掩面。

    并不是因为和他说话的缘故……

    那是我最讨厌的一段记忆——

    昔日我行经一座大村庄时,一群和我年纪相仿、走路上学的孩童,在我背后窃窃私语……

    为什么会想起那段记忆呢?

    ——是巡礼者的孩子耶。

    ——巡礼者不就是乞丐吗?

    ——真可怜,你看他明明是金发,却脏得跟褐色一样。

    可恶,为什么突然?

    爸……

    ——乞丐、乞丐。

    ——拿石头丢他们。

    ——把他们赶出村外!

    爸——

    ——骑士不能对付比自己弱小的人。

    爸,我一直在忍耐……

    可恶,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?

    停!我紧抿双唇,眼泪差点夺眶而出,这时——

    轰隆!

    陡然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从头顶震向船身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?

    船身发出一阵共鸣,地板剧烈震动。

    怎么了?!我弹跳而起。

    此时船身随着大浪上下起伏。船舱内的人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正欲站起身时,纷纷脚下失去平衡,跌落地面。

    哇——哀号声四起。

    船身猛烈摇晃。头顶的甲板处传来许多惨叫声。

    刚才那轰然巨响是?

    「难道——」

    外头传来一阵装甲交击的脚步声,船舱的铁门啪的一声从外侧开启。

    往门口望去,一名士兵站在门前。

    「所有作业员都到甲板上去。有外敌来袭!」

    飕——

    来到甲板后,发现风雨比刚才更强了。

    我环视四周。

    还没发生火灾,船身也没破损。

    刚才不是说外敌来袭吗?

    刚刚的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难道是……冲击波?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头顶传来一声引擎声。

    抬头一看,像是引擎声的轰然巨响在上空的雨云中移动。某个东西正高速行进。

    怎么了?

    有东西在飞吗?

    「刚才那是什么?」

    「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我才觉得有个黑色的东西以惊人的速度从头顶飞过,声音就传来了!」

    「真是莫名其妙。」

    船员们大声怒吼着。

    雨吹向甲板,水花洒向我脸上。

    巴拉库拉霸号行进于起起伏伏的铅色海面上。右手边约半库德远处,有一艘同样的作业船也在波浪间起伏。

    「在云上!」一名船员伸手指向远处。「我从云缝间看到某样东西。它转弯朝我们飞来了!」

    嗡—

    我也看到了。

    ——!

    那是一道锐利的黑影——一架人形机体。难道是守护骑士?

    好快!

    从未见过的锐利黑影,速度飞快!从刚才的冲击波看来,难道它是以超音速从船只上方飞过,然后紧急拉起机身,在上空的云层中展开三百六十度大翻转?它可能是借由拉起机身的动作来减速吧,但就算减速,也是处于亚音速的高速下。在大雨迷蒙的状态下,我眼睛追上不那移动的黑影。

    傍晚时,有三艘作业船被击沉。

    人力仲介业者说过这番话……难道就是它所为?

    它现在正要袭击我们吗?

    「——!」

    ※  ※  ※

    那一夜——

    我为了加入护树骑士团而造访康恩的那晚。

    我遇到了那神秘的黑色守护骑士——「黑旋风」。

    四处破坏、恶魔的守护骑士。

    人们都这样称呼那架漆黑的机体。

    ※  ※  ※

    「是『黑旋风』!」

    「往这里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不好了,它往塞达特号飞去。它要先攻击他们!」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我定睛一看,果然不假。

    在风雨飘摇中,一道锐利的黑影降落至紧贴海面的高度,从背后袭击那艘在波浪间沉浮的船影。距离愈来愈近。

    船快要被击沉了。它就位于电磁炮的射线上……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——?!

    那黑影的攻击方法让我震惊。尽管它已来到后方的射击点,却不发射电磁炮,反而继续朝船只贴近。难道是发生故障了吗?紧接着,只见寒光一闪,黑影已拔剑出鞘,在空中直线前进,斩向与它平行的那艘作业船船尾。

    一剑斩落,闪光四散。

    它利用击向船体产生的反作用力反向一跃,瞬间还剑归鞘,让机体恢复成飞行模式,向上攀升,钻入云层中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隔了一会儿,打击声才透过空气传来。

    竟然有这种攻击方式!我看得目瞪口呆。它在这种天候和气流下超低空飞行,并瞬间切换成陆战模式,使剑攻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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